Wenfen : 陳文芬
2010-02-09
  文學館不如文學墳
陳文芬〈作者為居住瑞典,自由撰稿人〉
從Facebook得知香港的文學界興起一股集體的社運力量﹐要求政府成立香港文學館。這種社群力量是可貴的﹐高尚的﹐感佩作家們集合起來的勇氣﹐多年來作家都是邊緣的文學個人﹐這次聯合起來為文學在香港公共社會的資源作聲獅吼﹐我們應該好好的傾聽。由我個人親身工作經驗出發﹐我的聯想如下:

1﹐政府答應了﹐忙了好幾年﹐弄來一棟漂亮樓房﹐幾張桌子﹐若干館員﹐擁有許多藏書與作家捐贈手稿。也有些重要作家雕像﹐一切都很像樣了。從此香港中央圖書館﹐香港特區最高等級圖書館的所有專業資源就對香港文學袖手旁觀﹐抽身遠去。你做你的香港文學﹐我搞我的教育閱讀推廣﹐陽關道與獨木橋各顯身手﹐
然後文學館就面臨專業人員缺乏無以為繼﹐手稿維修﹐館際合作出借圖書﹐那一樣不仰仗專業圖書館資源。台灣的情況就是這樣,在台南有一個日本時期的古蹟翻修蓋成文學館作用很大,請來的文學作家大家都不甚捧場,頭一任館長告訴我,一個非常好的文學作家來演講要動員很多人拜託大家來聽,邀請伊能靜來演講立刻滿座,他們經營上的辛苦是可以想得出來的。想不出來的是從此國家圖書館一旁納涼翹腳,文學與他何干,去年從瑞典返回台灣,偶然跟台灣的國家圖書館長有頓飯局,他笑瞇瞇問道,高行健的作品到底有沒有文學價值。做為一個繳稅二十幾年的國民,遇見這樣的幽默實在笑不出來,我只得出一個結論:把文學館與國家圖書館分流是資源分配一大錯誤。作家以為爭到一個新的地盤,實則失去全部國家原來應該給的資源。

2.要是香港政府不答應,此事要善了,我有下文。往兩個方向發展:
其一,作家們應該考慮以北歐的圖書館經驗,審識香港政府圖書館資源多年來是如何打劫了香港作家。約一百多年前,由一個丹麥女作家發起的運動,要求圖書館借書給公眾,大家向政府繳稅,圖書館應該尊重著作財產權,所以整個北歐社會形成共識,圖書館每借出一本書就付給作者一元克朗,〈譯者與插畫家也有〉瑞典克朗跟港幣大約同值,這些錢每年提撥給民間自己成立的作家協會,協會轉帳付給會員,童話作家林德格倫身後每年仍有約百萬的收入是來自公共圖書館的借閱費。我訪問過的每一位瑞典圖書館員他們無一例外,很驕傲的告訴我,做為一個圖書館員的專業人員,他們從來沒有侵佔過任何一位作家的苦心創作一文錢。這些話叫我欽佩到啞口無言。看看我們台灣的KTV卡拉OK店,每唱一首歌,就付給詞曲作者一點錢,商業娛樂市場都懂得遊戲規則跟道義,但公眾圖書館就公然打劫作家譯者插畫家,我們這樣的社會太不和諧。

其二。我的好友作家陳寧寫過動人的文章,說她願意死葬巴黎蒙帕納斯慕園,與那些法國大文豪同葬一處,真是身有同感!巴黎有的是咖啡店、藝術家文學家墳墓,瑞典有諾貝爾文學獎有紀念作家個人的故居,但也沒有瑞典文學館,我也願意死在巴黎,就叫香港作家也以死在香港才是最大榮寵。文學館不如文學墳〈看一看北京現代文學館吧,搞了一大堆魯迅巴金茅頓的雕像還真像個活的文學墳墓,那又何必大費周張搞文學館,手稿就留在真正的圖書館。錢最好撥進作家的口袋,大家可以到鏞記酒家吃燒鵝。商量如何死在一起,成個香港文學墳墓景點。香港寸土寸金,老百姓買樓都痛苦,作家集錢買墳更不可能,那這麼辦吧,香港缺樹,最少綠地,噪音又大,如果中央圖書館也是袖手旁觀,把文學放一邊翹腳納涼的,香港作家不如跟中央圖書館外圍要綠地種樹,搞一個樹林:金庸樹,倪匡樹、也斯樹,西西樹,李碧華樹,劉以鬯樹,效法林青霞師父聖嚴法師的樹葬,那香港作家生沒有文學館不以為憾,死也終於走進中央圖書館,給自己的文學立了永恆瀟灑的墳。

本文寫於2010-01-05
刊登於香港明報世紀版2010-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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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16
  井街四號劇場

天我去看了“井街四號劇場”的新戲《Karlsson》。
這個劇場我還常去。非常理想的市中心小劇場,約可容納八十人。
從Sture Plan的對面走到井街Brunnsgatan。
劇場是1986年Allan Edwalls創辦的。後來由他的好友Kristina Lugn接手。
看的是Lugn寫的新戲。Karlsson是一個普通瑞典人的姓。有三個演員。

醫生、護士與病人。女病人得的是憂鬱症,『不能替玫瑰花澆水』,醫生跟護士看得馬馬虎虎的。病人拖著天使的白袍升天以後,三人輪番上陣唱歌。怪誕幽默感很深的戲。可惜我不能聽懂。
舞台呈橫向的長幅形狀,編導很巧妙的運用三面橫板,演員三人常藉著橫板一翻面來進場與退場,橫板的翻面,是錫箔紙材質的紙鏡面,時而於演員獨白折射演員的側面,形成立體的肖像,時而演員面對觀眾詰問這個世界時,觀眾的倒影也入戲了。要說的是觀眾並非我在台港大陸所見青年嬉皮,反而是白髮的西裝領帶人士老婦女相扶而來,這麼新派的戲劇,這些觀眾一起排隊拾級擠進排排坐的條狀長椅〈有靠背坐得還舒服〉,這樣的文化水平我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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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5
  悼念我的同學謝文
同學寫信來說你於三月一日下午兩點鐘去世。我們最後兩次見面是二月八、九日。我帶了謝醫師去汐止看你,要你起床做做運動跟我們談談話。你哥哥要你曬太陽,聽說你不肯。那幾天台北的太陽是多好的啊。我說,我是從瑞典飛回台北來曬太陽的
謝醫師說你不是不肯。你累了
醫生您也是姓謝?你居然為此高興。
你這個人,我們分不清楚你何時歡喜何時悲傷。

我十五歲認識你,你是報社《新聞人》社長。你長我幾歲,那時候我看你很偉大。你跟我借Nikon FM2相機,幾天以後你從三重騎車到永和我家來還,我不在家,妹妹開的門,我妹妹長得很高,你第一次顯得渺小。
多年以後我再見到你,是濟南路的自立報系,我剛進報社,你已在自立早報掌管好幾個大版面旅遊體育。你的摩托車後座坐著美麗的妻子妙惠。

我們後來又都去了萬華的報社,有一個傢伙莫名其妙成了高官,你有老舍的天賦,你說『那人啊,以前就把採訪主任做成了召集人』。真是高級幽默。我學不會把沒意思的人當空氣。只好越走越遠。

你做的事很多,讀完碩士要去大陸讀博士,在101大樓忙得上上下下,還要去嘉義教書。我聽妙惠說的才知道你習慣了同時做三件事。
你從來不覺得累。你總是為別人想,你常常幫助別人,沒想到自己。連生病了也很晚通知朋友。
你的小狗可卡。牠的耳朵早就聾了。可牠知道你很累你在房間時牠只敢在外頭踱步、踱步,地板走成了一圈一圈又一圈,我喊牠,牠不理,第二天我又來牠懂得了,走到我身邊伸過頭來讓我拍拍牠。人跟狗的溝通容易。牠愛你。我們都愛你,但我們都不如小狗,來不及告訴你,你是多好的人!
再見了,謝文。你現在好好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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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8
  2008小西園到瑞典




2008年9月24日、25日終於請到【小西園】到南方LUND,做為國際偶戲節的開場節目。策畫國際偶戲節的Michael Meschke是瑞典國寶偶戲大師。他是來自德國的移民,以自己的才情與努力不懈,使得瑞典的偶戲發展在歐洲擁有傲人的一席之地。二十年前Meschke邀請馬悅然擔任偶戲團的基金會董事長。1993年小西園第一次到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來演出,2008年的國際偶戲節是第二次演出。

馬悅然一年在台北圓山飯店開會看見【小西園】掌中劇團的演出,看出了『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偶戲團!』。Michael Meschke自己與【小西園】的相遇聽起來很像一場夢。他到台灣參加偶戲節。鄉下地方,忽然聽見鑼鼓喧天似有廟會,聞聲前去,一棵大樹底下一個廟子搭了一台戲,戲台底全是老頭子,四顧左右竟無一個女人,偶有一兩個老翁抱著孫兒,跟他站在一起,而偶戲師把弄在兩隻手掌上的戲偶,繡衣錦緞亦如台北故宮陳置的千年古物一樣玲瓏精致富麗尊貴不可言妙,後台的戲師又演又唱忽而男聲忽而女聲,忽而騎馬打仗,忽而花園賞花吟唱。正如馬悅然問我,掌中戲偶一個老翁角色坐上搖椅自說自話,怎能在搖椅抽起煙斗來,許王是怎麼辦到的?

Meschke是一個創造偶戲奇蹟的人,許王也是。幾年前許王中風了不能演出,多年教出來的幾個徒兒已接下傳承的棒子,【南瑞典日報】的報導就以戲師Cheng-I-chen為主題,他主演的《武松打虎》、《夫妻相逢》勾住了大人小孩的眼睛,整場演出歡聲雷動,不敢想像一團布袋戲偶迷倒眾生。國際偶戲節是LUND要跟其他城市拿來火拼擔任2012年的歐盟文化首都的項目之一。希望LUND最後能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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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13
  追憶2008──《道德經》


時間過得快。
我應該告訴大家,去年過得真好!日日是好日,盼望年年如此。

這是2008年10月8日Stockholm的Sture Plan一家著名的書店。書店邀請馬悅然
演講他的《道德經》譯本。《道德經》譯本2008年二月出版,是南方Lund一家很小的出版社出版的,這家出版社小而美。

書店是著名的大書店。Stockholm的書店即使是在Sture Plan也比我們台北的誠品小得多了,品質卻穩定得多。瑞京文化風氣雅麗恬淡,聽眾是老朋友多,很高興在這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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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7
  轉身

7 januari 2009

露台是昏黯的。站在露台做一個旅人欣賞風景狀,欣賞Stockholm城貌。

不是旅人,而是新來的移民。城市歡迎旅人,來過即去,揮揮衣袖,不帶走雲彩。移民是城市臉上的一顆痣,新生出來時,一點驚奇,隨後淡忘,照鏡子時看出些微煩惱,去除是費力氣的,留下來吧說是添醜,來不及尋覓出什麼除舊佈新的美感,只能將就將就。

露台一些微寒的風是舒服的。外頭是海是港,港灣的大船黑夜裡點著燈,城那邊亮的是大房子與王宮齊整齊整的小丸子樓燈,遠方比這邊光明,而我站在這裡是一條界限,隔開了兩處光明,除了黑暗,我就是我了。
海那裡是躍不過的。

轉身。退後一步是比海那邊微弱的光明,卻是我最喜愛的暈黃。那樓裡頭的咖啡館只是歌劇院側邊的小房,正樓的酒吧已經滿座。於是擠到小樓外的咖啡館,方才有了十分陌生而安全的露台,裡頭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可這種光線,充滿了暗示──就要來了,發生一點什麼事情的悸動。

新年快樂!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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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5
  雨樹之國
新加坡,意外的旅行。
在台大六個星期告別了可愛的學生們。像候鳥遠行,新加坡落腳歇息。

Rain Tree雨樹。
大傘一般張開來,樹連著樹,枝枝葉葉。遠遠的你聞得到樹的多棻精靈之氣。落日時分,32度C星國的驕陽如黃金點點灑落在Rain Tree相連的大地之傘。樹啊,它以枝椏成了脈膊指點日光暉斜餘光的去處。在機場兩邊的高速陸道,在國立大學的校園坡地,在玻離帷幕高樓之間。雨樹如神之姿態站立,卻不驕矜。偶然走過星國鈔票上銘記的那棵雨樹,那樹茂盛如地球之生物歷史的繁花,可它最要緊的一棵的枝椏如佛陀伸出低低的手臂,延伸,延伸。若大難來襲,如大喜將至,雨樹只是這般日常平靜。旁人在草地鋪設一席,打坐。

手記小事
1,豬肉乾。體態苗條的韓女士贈我豬肉乾,肥甜香溢,配熱稀飯正好。
2.魚頭。我見魚頭猶有懼色,香港友人Y.M下箸眉飛色舞,小吃攤上他的閩南語字正腔圓好過說國語,覺得重新認識一個老友。
3,花情。南洋人愛在碟子上裝飾花朵。報館請我們吃飯,大盤小碟皆有花飾。閒情生活真羨慕。
4,肉骨茶飯室。看見一般老百姓的生活。茶飯可搭配豬皮、粉腸,肥而不膩,青菜吃茼蒿,有台灣家鄉味。肉骨湯在大茶壺裡候著,功夫茶沏開了倒入小杯。提壺的漢子們嚼著嘴,不知道他們說啥或者吃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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